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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民族文学》汉文版2019年第7期|芦苇岸:一个人的辽阔(节选)

来源:《民族文学》汉文版2019年第7期 | 芦苇岸(土家族)  2019年07月24日08:48

草 香

 

在山中,寻着每缕草香

就能找到一座寺庙,或一处道观

 

每一棵草的生长都自带气场

长在坟头的草

最清楚白骨包含的全部意义

长在石缝里的草

对命运,像教科书一样有参考价值

长在远方的草

像远方一样迷人,?#26032;?#26085;之美

有星辰认领野花的趣味

 

在草香中盘腿坐下,闭目

双手交给草叶,静听心中宇宙运行

血液里的痼疾、块垒

纷纷碎裂,发出草鹀一样的叫唤

草香清洗的呼吸,和山风

关?#30331;?#23494;

 

草兴人旺,每一棵草,都是野外

每一缕草香,都是故乡

 

说 春

 

像草籽一样散落山中的寨子

被炊烟的温暖包围

说春人,一早就把山路上的冰凌

踩得吱嘎响。千山负雪

鸟在云之上,用翅膀运载图腾

说春人的破棉?#35272;?#34255;着春天的喜悦

手掌托着法器,口中念念有词

令春牛犁开冰封的土地

在万物苏醒时刻,敲响晨钟暮鼓

夜晚,说春人累了

睡在星光下,篝火旁

火光照?#20102;?#30340;梦

梦中,新春的运道,饱满似谷粒

日子风调而雨顺

 

傩 面

 

在故乡,热爱生活的人都有

一具傩面,从山的脸上摘下来

从太阳的脸上摘下来

想优雅一点,就从月亮的脸上摘下来

无论怎么摘,它们都甘心情愿

 

一把锄头

 

我用它那时,它年富力强,浑身锃亮

像手上长出的一个零件,称心如意

有一年,我差点辍学,在山上种荞

背脊被太阳晒掉一层皮,它没有嫌弃我

帮我赚回一个学期的学费

我用它刨过天麻、三七、门冬

?#37096;?#23427;挖土,种红薯;掘石铺路

十八岁,我顺着靠它开出的路一直走

翻山越岭,到乌江边的一块石头上久坐

听纤夫的号子,看他们逆流而上

在峭壁上踩出带血的脚?#36873;?#28982;后?#35789;?/p>

却从来没有写过它,但它不计较

用养大了农用和养育了我的大度

在三柱二瓜的木屋里,在蛛网中

养着斑斑锈迹,像养着一群落魄的狮子

 

落日挂山崖

 

结果已经不太重要了,在洪荒边缘

宇宙交出赤胆忠心

只有一颗红日,敢于?#24742;?#22721;的方式

接近永恒,成为惊天的感叹

暮色升起的地方,就是灵魂的故乡

 

月?#36797;?#36215;来

 

扛一袋银子,赶了很多路

顺着溪水的响声

练?#20843;?#19978;漂,把亮汪汪的梯田

磨成梳妆的大镜子

累了,在山垭那儿,歇一口气

就噌噌升起来了。月亮爱我

在戽斗上,在碾房前的水车上

默默地积蓄光明

什么也动摇不了它对我的深情

 

夜晚的山中

 

山上的神,到了晚上

就会退回星斗。有明月的时候

她们会乘着月光

来到?#26790;?#21069;,在屋檐的瓦当?#31995;?#29748;

琴声的光芒

照得山寨如昼,那些逝去的先人

从黑暗中走出来

在月光下握手相拥,然后默默退隐

各自像神一样安定

在山中,我羞愧于高谈阔论

先人在打开的书中,教我学习寂静

表现出足够的耐心

 

月光奔涌

 

出早门的人,在夜色中背回月光

空背篓,在漫长的山路上

摇晃。卸掉的重量,已在乡场上

发出生活的回响

忙不完的活路,翻得过的山梁

炊烟里,没有忧伤

过河时,石墩像排箫一样吹奏晚风

月光爬在鹅卵石上汲水

咕噜噜……清冽自河里流到心里

日子的倒影里,月光奔涌

 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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