用户登录

中国作家协会主管

关于严彬:贪吃蛇在球场抢断生活

来源:《西湖》 | 刘汀  2019年07月24日08:49

江湖上,我自封村长,他自称书记,我们无形中成了朋友们打趣的一对村级CP。就此来看,我们两个做“双重观察”,应该是非常名正言顺的事了。

这几年,我们经常一起吃饭聚会、参加诗歌活动、在不同的微信群里瞎聊,但凡是见面,基本上最后都会走到酒桌旁。每一次酒至半酣,众人显出满足和无聊比例难分的醉态时,常常有一种想法闪过我的?#38498;#?#20182;天生是一个诗人,但如果没有写诗,严彬很可能是一个轻度精神?#33267;?#30151;患者,甚至还伴随一点儿抑郁症。据他自己说,他曾有过一段短暂的抑郁期,后来好了,这像是他遗传而来的一个咒语。我没有去研究这两种精神方面的状态是否能共存、互相又有何关联,但总觉得严彬的精神内部,就是这两?#33267;?#37327;跟他作为一个天生的诗人的本质在搏斗。这是三条互相咬尾巴的贪吃蛇,它?#24378;?#21534;噬彼此来诞生彼此,循环往复,久而久之形成了一个封闭的环形结构。如果这个结构必须有一个中心,那这个中心只能是一个后置的内核,我想,这是他的女儿小番茄——或者更准确点说,是小番茄所代表的这个世界稳定、积极、必然的那一部分。

我和他真正的第一次初识可以追溯到2008年,硕士毕?#30331;?#22805;,我在凤凰网实习过两个月。那段时间,他也刚入职凤凰网,受命组建读书频道。我?#24378;?#23450;在凤凰网当年的办公地址农科院里见过面,但是双方对此都毫无准确印象。因此,我愿意把第一次正式见面确认为2013年春末,也是在一个酒后的夜晚,我们走在朝阳区一条开满槐花的马路上。那时彼此还不太熟络,因为一个共同的朋友的召集而见,相当于网友碰头。酒喝得不多,共同的朋友开车走了,我们两个一起去坐地铁。灯光灰暗,树影婆娑,尬聊之中,他忽然抬头跟我说:我太爱我的女儿了,我太爱她了。我那时还没生女儿,并不能切身理解这种情感,但依然被他的话所打动,自这一刻认定他?#24378;?#38752;的朋友。等我也生了女儿,我才知道这句话包含着他全部的真诚,而这种真诚跟他的诗是具有同构性,尽管他的很多诗歌在许多人看来是一种“疏离”的真诚。

尽管到现在为止,他也没有给小番茄写过几首诗——其实我也一样,但我相信,小番茄在他的生活和写作中构成了一个根本性的存在。那么,严彬创作量很大的诗所写的究竟是什么呢?#32943;?#22312;,他的几本诗集都在我案头摆着,但我不想去做题材、风格和写法上的分类化的梳理,我倾向于认为他的所有诗作都在写“自我”——本来的和想象的自我。这两个自我之间的关系,犹如一个人跟他的影子,但是诗人严彬并不藏在肉身严彬之内,也没有潜伏在影?#21448;?#19979;,他的所在是二者不可?#30452;?#30340;交界处,既非此,又非彼,只是彼此之间。正是这一点,让他的诗呈现出一种若即若离的?#28982;?#24615;,兼具了感伤和朴素两种难得的特质。

他从不在诗里隐藏自己作为一个人的欲望,或者说,他是一个本能性诗人、无意识诗人——这?#27604;?#19981;是说他的诗没有经过严密思虑,恰恰相反,他一直在用思考和语言驯服自己的?#26412;?#21644;无意识,他一直在对自我进?#23567;安斗?#25417;影”。在我的阅读体验中,驯服胜利的那一部分,是他诗歌中的杰作,而另一部分,却化作春泥滋养和强化着他的无意识。这真是一个难解的悖论,也是另一条靠吞噬自己的尾巴而不断生长的贪吃蛇。他的诗,和他作为诗人的日常生活,构成了非常有趣的互文性。他愤愤不平于这个世界对一个矮个子男人的敌意,但正是这敌意催生了他许多微小而深刻的敏感;他徜徉于一种乖张可爱的自恋,但正是这自恋支撑着他冲破写作的很多迷障,?#20013;?#25171;开更丰富的空间;他不惮于表达一个男性的生理和心理欲望,而正是这欲望让我?#24378;?#21040;了他作品中那种具有现代意义的、?#30830;?#24615;的触?#24688;?#20174;表面上看,他有一种有关?#25353;?#30340;焦虑,用他自己的话说,他是要成为一个国际性的诗人、一个大师,?#36335;?#24613;切得到世俗的认可——类似于发表、获奖等等,但又从来不会为此去改变他早已认定的文学原则。这是他建立自己诗歌风格和写作体系的一种方式,他的理想是文学的通天塔,而非日常楼宇,在如今,敢于说出自己文学野心的写作者,比我们所想的要少得多。

作为一个阅读者和诗歌编辑,我一直难以把他的诗歌归于现在流行的某一种类别,他具有独特的叙述节奏和气息,他着迷于这?#20013;?#27861;——这种风格的形成与其说是他的一种选择,不如说是他的命运。但这两年,他在逐渐地更多向日常生活敞开,比如他去年写给妻子的一组《十年》(作为跟他最熟悉的朋友,我们一向知道他和妻?#21448;?#38388;多年来的“相爱相杀”、难解难分),这组诗呈现一桩现代婚姻在日常的维护和磨损中所能有的全部复?#26377;裕?#29233;,责任,自我,牺牲,温情,消耗,绝望,坚持……在这一刻,三条蛇变成了一条蛇,头尾清晰,鳞片发光。

他的野心?#27604;?#19981;止是诗人,还立志做一个小说家。严彬其实很早就开始写小说,近年来投入的精力更多。我读过他的小说作品,也曾给出一个编辑的看法——作为朋友,我们其实很少正儿八经地谈论彼此的作品,友情和审美常常难以区分。他会说?#26680;?#35268;定小说一定要怎么样写?我就觉得我的小说非常牛逼。他的小说跟他的诗具有惊人的一致性,或者说,在他的小说里,诗歌的幽灵飘荡在字里行间,他所面对的问题也许是:是否要剔除这个幽灵?如果不,该如何让它服膺于小说的肉身?如果是,又该剔除多少,怎么剔除?

他也写散文,在今年几个月就完成的长篇主题散文《浏阳河往事》,他找到了一种非常舒服的叙述语调,那些细节源源不断地涌来。这篇散文同样是写故乡和童年,严彬的文字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乡怨、乡愁,而是一种真正的童稚感和趣味,我愿意称之为具?#24418;?#23398;性的天真。

他还是一个嗅觉敏锐的媒体人,?#29992;?#25143;网到微博、微信公共?#29275;?#37117;曾经营得风生水起。他有许多次可以凭此获利,但他从未如此做过。他有自己严格的准则,只秉持唯一的标准,这个标准?#27604;?#26159;严彬式的。这一点,让我对他格外?#24352;濉?/p>

他曾经只喝啤酒,后来白酒?#23631;?#26085;?#24688;?#37202;的品种改变具有非常重要的征兆意义,白酒生涯开启之后,他入选了第四届新?#39034;?#35799;会,我作为参与者,在张家界那条小街的深夜,亲眼见证了十几个年轻人?#26432;?#21644;呕吐,唱歌和吼?#23567;?#24456;多酒桌上,严彬都会突?#24739;?#22823;喊一声“啊”,然后唱调子?#28304;?#20260;感的歌曲,他很少唱完,因为总是记不全歌词了。后来他去读中国人民大学的创意写作硕士,整个班级到?#20998;?#28216;学,某一天傍晚喝了酒,他跳到?#20998;?#30340;桌子上大声唱歌,让那些见惯了腼腆、羞怯中国人的?#20998;?#20154;热?#22812;惱啤?/p>

多年来,他跟厨房的蟑螂作持久的斗争,把它们烧死并记在日?#25250;錚?#20182;养一只?#21465;模?#22788;理它的粪?#24726;?#20063;把它记在日?#25250;錚?#20182;在深夜的三环路上骑两个小时自行车,然后去麦当劳吃个汉堡,再回到宿舍;他喝醉了酒迷失在校园的牡丹花丛中,第二天醒来想着偷一株花回去种。他头痛、颈椎痛,我推荐他去我去了很多年的按摩医院,他去了几次,说没有效果,后来就不再去。他似乎总是遭受一些病痛的困?#29275;?#25105;们这些人到中年,谁又不是呢?我通常把这些病痛理解为他精神的外在表现,在有限?#27573;?#20869;的肉体感受,是他“?#33267;选焙汀?#25233;郁”的精神相互冲突的调和剂,它让一些灵魂痛苦有据可查,它让严彬所有的感?#30805;加?#26681;可?#21834;?#25152;以,我总是觉得,他其实无比热爱这烦透的了生活,他热爱它的表?#20013;?#24335;就是厌?#22330;?/p>

某一日,我们一起去人大的篮球场打球。两个近四十岁的中年人,跟二十几岁的青年人争抢一团皮?#24433;?#35065;的空气。严彬对位的是一个个子比他高很多、看起来精力无限的学生,他总是试?#21152;没?#25307;过掉严彬,而严彬非常执着地放低身体,想断掉他的球。两个人?#21152;?#25104;功的经历,只是在一定程度上,我会觉得那不是一个人在抢球,而是一个诗人在试图抢断他面对的一切事物,他要从沸腾的油锅里?#22363;?#19968;枚闪闪发光的硬币,露出一个?#28304;?#32670;怯的微笑。

我希望他能得偿所愿,早日成为自己理想中的大师,那样,我就成了大师的朋友。

布莱顿中学入学条件
下载天天棋牌 99娱乐平台怎么样 快乐时时官网 电玩下载app领取38元彩金 欢乐生肖开奖 极速赛车计划软件下载 江苏时时11选5 棋牌代理加盟 11选5的技巧 一分快3大小单双走执图 棋牌游戏下载 时时彩平台出租 极速6合开奖计划 彩票快三大小单双技巧 塞维利亚 wta即时排名